摘要： 源于中世纪的哥特形式承载着强烈的非古典主义美学精神，它顺应了新兴的浪漫主义对古典主义的反驳因而在18世纪的文学与建筑中复活。哥特风格以其繁复而缺乏对称的结构、离奇怪诞的雕刻以及扑朔迷离的光影背离了古典建筑所尊崇的简洁明晰、比例得当、均衡对称的原则，而浪漫主义艺术依赖的是感情、直觉、冲动、热情与信仰而非理性，因而建筑艺术中的哥特主义与文学中的哥特主义形成了一致的美学追求。
　　关键词： 哥特建筑；哥特小说；浪漫主义
　　
　　18世纪中期哥特建筑的复兴以及哥特小说的兴起与流行并非偶然，导致哥特趣味复兴的特殊情感与精神状态在很大程度上由方兴未艾的浪漫主义所激发，它集中体现了这一时期英国乃至整个欧洲在思想观念、审美旨趣以及文化重心上发生的一系列重大变化。浪漫主义对原始神秘、奇异荒诞的崇尚，对强烈激情与狂野幻想的膜拜，对自然与上帝的虔诚信仰以及对悲怆人生的宿命情怀在哥特建筑与哥特文学中都得以淋漓尽致地表现。在与新古典主义对立冲撞中发展起来的浪漫主义从中世纪文化土壤中汲取无穷力量与灵感。黑暗的中世纪长久以来作为古典与新古典主义时期的他者被表征，而孕育于中世纪的哥特艺术形式则天然秉承了强烈的非古典主义审美旨趣与批判精神。在建筑上，哥特风格以其繁复而缺乏对称的结构、离奇怪诞的雕刻以及扑朔迷离的光影背离了古典建筑所尊崇的简洁明晰、比例得当、均衡对称的原则。文学中，中世纪传奇病态而夸张的情感、不切实际的想象、不可能发生的爱情与冒险故事以及形形色色的幽灵鬼怪对强调秩序与法度、理性与美德的18世纪构成了威胁。那么哥特建筑与哥特文学何以成为浪漫主义精神之载体呢?我们试从二者本身的形式与美学特征中去解读其浪漫主义精神气质。
　　一、哥特建筑的浪漫几个世纪以来许多重要的文学家、美学家和艺术史家对哥特建筑的美学特征与本质都予以了深入的探讨。歌德曾在《论德意志建筑》一文中以极其浪漫的笔调记录了斯特拉斯堡大教堂带给他的心灵震撼。这座哥特式教堂“像一株崇高壮观、浓密广覆的上帝之树，拔地而起，千枝纷呈，万梢涌现，树叶多如海中之沙，向着四面八方的国土宣告它的主人——上帝的荣耀”。这种“上帝之树”的比喻正是浪漫主义所青睐的富有大自然原始神秘性的语言，它在德意志掀起了哥特建筑复兴的强烈激情。而黑格尔则从哥特建筑所体现的宗教精神出发，明确将其归入浪漫型艺术。在《美学》一书中黑格尔将艺术分为三种类型：象征型、古典型和浪漫型，就建筑而言，浪漫型建筑要求在形式结构上最大限度地体现精神内容。而宗教建筑无疑是浪漫型建筑之典范，因为宗教本身追求的就是无限精神对有限物质的超越。在黑格尔看来，最能体现浪漫型建筑特征的就是中世纪的哥特建筑。哥特建筑向上自由飞升的努力以及两侧立柱相交汇于尖顶的形式与基督教的内在精神协调一致，它体现了心灵对有限存在的超越和主体与上帝的和解。哥特建筑“把自己提高到越出单纯的目的而显现出它本身的无限。这种对有限的超越和简单而坚定的气象就形成哥特建筑的惟一的特征”。哥特建筑结构本身所体现的对精神无限性的追索正是浪漫主义的内在动力与需求。
　　哥特建筑不仅在结构上也在普遍意义上的风格特征中彰显了浪漫主义的审美诉求。约翰．罗斯金，这位英国维多利亚时代最伟大的社会批评家以艺术批评家的眼光对哥特建筑做了最细致入微的观察。他抛开了哥特建筑在不同历史时期和不同地域的风格差异，从精神层面上探讨了哥特建筑之本质。在其着作《威尼斯之石》中他把构成哥特风格的本质特征具体归纳为六点，按其重要性先后排列为：野蛮(Savageness)、多变(Changefulness1、自然主义(Naturalism1、怪诞(Grotesqueness)、刚直(Rigidity)、繁复(Redundance)。这些元素与许多相互交织在一起的思想观念相结合构成了哥特的灵魂 从这些风格要素中我们不难看到哥特建筑与浪漫主义精神气质的高度契合。
　　首先，罗斯金强调原始、粗野乃是构成哥特建筑的首要精神要素。哥特建筑由于在起源上被误认为是北方蛮族—— 哥特人(Goth)所造，几个世纪以来一直被打上了野蛮与粗俗的标记。尽管罗斯金否认了这一起源，却清楚地看到哥特建筑的确在某种程度上展示了北方民族的坚定与粗狂，这种气质与南方和东方民族的气质形成了鲜明对比。在南方，地中海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之下，被色彩斑斓、芳香宜人的花木所环绕；而北方，大地抬升形成巨大灰暗的岩石和石南丛生的荒原，在这片饱受风暴、寒冰与怒涛侵袭的土地上，工匠们以其粗暴的力量在坚硬的岩石中击凿出生机，在阴霾密布的空中竖起一堵堵高耸的扶壁和石墙。他们的作品没有南方工匠的细腻与精巧，柔滑与绚丽，但那种源自本能的狂野想象，坚定的意志力是值得尊重的。罗斯金进一步指出，严格地尊崇规则与比例，用数学的精准来衡量完美程度只会使工匠沦为丧失创造力的机器。北方艺术造型粗笨、线条僵直，但正是这种技巧的缺乏使得北方工匠有更多的空间去思考、去想象、去尝试。那些形体丑陋、人兽杂糅的怪物，冷峻僵直、扭曲变形的雕像不符合解剖学的原理，但它们所体现的恰恰是工匠们强大的生命力即自由的创造力。追求完美并不是艺术的终极目的，“不完美才是生命力的象征，它是一种发展与变化的状态。”而浪漫主义同样体现了对原始与野蛮的复归。浪漫主义者认为自然是荒蛮的、狂放不羁的和无序的，同时也是单纯的、朴素而不失纯真的。
　　自然的代表了人性中那些自发的、免除理性规范之束缚的原始的生命力与创造力。
　　其次，罗斯金认为哥特建筑无论在整体构造还是细部刻画上都体现了无尽的变化。哥特建筑的尖拱可以有不同的斜度，尖塔可以建成不同的高度，集柱可以按不同的形式组合，而窗花格更有千变万化的装饰。变化体现在哥特建筑的各个部分，从门楣到正堂，从立柱到雕塑，从扶梯到尖塔，无不彰显出求变的力量。罗斯金把哥特建筑所蕴含的求变精神视为亢奋不安、狂野奔放的想象。他写道：
　　骚动的幻想在壁龛之问游荡，在尖顶周围狂热地摇曳，虽消耗在墙体和屋顶迷宫般的交错连结中但仍不止歇。希腊建筑在它的竖条纹饰中保持静穆，但哥特的回纹装饰无边蔓延，变化永不停息。哥特工匠们对变化的狂热追逐在千姿百态的叶饰以及叶蔓的交错盘绕中得以满足。而变化同样是浪漫主义打破古典式单纯与静穆的方式，变化本身是对自然千差万别、不拘一格的模仿，它把艺术从机械的程式与规范中解救出来，赋予其丰盈的生命力与生动的表现力。
　　哥特建筑的另一特征与自然主义相关，罗斯金把自然主义理解为对自然事物本真的热爱。然界呈现给我们的既有善也有恶，且几乎每种事物都是善与恶的共融。哥特建筑的工匠们既能感应自然中的美与善，也坦然接受丑与恶。这种对自然的本真热爱集中体现在他们的雕刻上。有别于希腊雕塑所固守的完美主义，哥特雕塑是一种真正的写实。
　　他们不会把国王刻画成神，也不会把圣徒美化成天使，雕刻家在赋予他们王威与神性的同时也呈现了他们的平庸与缺陷。此外，哥特教堂上那些奇形怪状、半人半兽、面目狰狞的造型在精神的圣殿呈上魔鬼的盛宴，它们隐射了人性中的邪恶与堕落。同样，浪漫主义秉持美丑相伴、善恶共存的观点，于是古典艺术所排斥的丑恶、病态与畸形在浪漫主义艺术中找到容身之地。
　　不过，哥特建筑最显着的特征还是 气字轩昂、向上升腾的动势，以及它所展示的强大的意志品质与精神力量。罗斯金认为，哥特建筑的刚韧不仅贯穿于建筑的整体结构之中，也体现在装饰风格之中。他写道：埃及与希腊的建筑凭借石块与石块的相互依附拔地而起，而哥特拱顶与花窗则具有类似于肢体骨架或树木纤维一般的刚劲，它们是富有弹性的张力将力量从一个部分传递到另。 个部分，哥特建筑的每一根线条都热切地体现了这种力的传递。同样，与希腊式的装饰风格 问，哥特式装饰不是浅浅地附着在墙体的表面，如 盖在墙向上的印章，而是以冰霜般的坚韧独立。这种特点与北方民族 畏艰辛的顽强性格相关。辛勤的北方工匠们在凛冽的寒风中劳作，并把这种锐利的力量赋予了他们的创造。哥特的雕刻装饰执拗、乖戾，没有南方雕塑的柔美与纤弱，它的大胆突兀与独立构造体现了非凡的意志力与独立的个性。而坚忍不拔的精神意志、强大的主体意识与超凡的力量正是浪漫主义所高度崇拜的。
　　超凡的力量只有在行动中得以实现。浪漫主义热爱的不是静穆而是运动，不是和谐而是冲突。黑格尔认为哥特建筑是浪漫的，因为它的不规整性打破了古典式的宁静。他指出，就外部形态和内部结构而言，圆形、正方形、长方形以及围墙和屋顶如若在长、宽、高这些方面等同便不适用于浪漫型建筑。因为这种各方面等同的四方形在建筑上不能表现出心灵超越尘世而上升到彼岸时所出现的运动、差异对立和转化和解的过程。规整、对称的古典建筑带来和谐与安宁，而浪漫型建筑则在差异中寻求变化与冲突。哥特体现的是与古典美学范式相抗衡的浪漫主义精神。德国文艺评论家卡尔．舍费勒(Karl Schefler)在其着作《哥特精神》中将艺术史阐释为一种恒久的两极对立的模式，即古典希腊规则的、有序的、知识性的、静态的艺术形式与哥特怪异的、富于想象力的、创造性的、动态的形式之间的对立。他认为哥特创造了在所有层面上都在骚动、挣扎的形式，那恰好是希腊古典精神的反面，后者是酝酿宁静与幸福的形式。
　　强烈的骚动、尖锐的冲突总是伴随着狂热的激情，而浪漫主义倚赖的恰恰是情感、直觉与冲动，它宣告了情感对理性的胜利。哥特建筑作为宗教圣殿是狂热信仰与夸张激情的极致体现。撰写《欧洲中世纪史》的沃伦．霍利斯特fc．Warren Hollister)与朱迪斯．本内特(Judith M．Bennett)写道：“从罗马式到哥特的转变过程，也正是情感向更强烈、更精致的方向转变的过程。罗马式建筑，是对中世纪早期基督徒的虔信和英雄史诗里那种粗犷力量的补足与平衡；而哥特建筑—— 生动的、挺拔的、热情的，满含着抒情诗与浪漫传奇中那种高度的敏感。”丹纳则认为哥特建筑突出地反映了中世纪人们痛苦绝望的现实生活与奇思异想的浪漫激情之间的那种惊心动魄的巨大反差以及令人惊异的强烈渴望。他指出，现实的痛苦，对地狱的想象以及对天堂的渴望往往导致极端的情绪和过敏的想象力。而这一类的心灵需要强烈、复杂、古怪、过火、变化多端的刺激，因而绝对不会满足于普通的形式。他们排斥圆柱、圆拱、平放的横梁，排斥古代建筑的稳固的基础、匀称的比例、朴素的美。转而追求富丽、怪异、大胆、纤巧、庞大的形式，因为这种形式“正好投合病态的幻想所产生的夸张的情绪与好奇心。”[o】9。哥特建筑以其整体的庞大和细节的繁复造成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刺激，令人目眩神迷。尤其是纤巧繁琐的雕饰使整个教堂看上去“像一件细工镶嵌的首饰，而且还是神经质的、兴奋过度的女人的饰物。那种微妙而病态的诗意，夸张的程度正好反映奇特的情绪、骚乱的幻想、强烈而又无法实现的渴望，这都是僧侣与骑士时代所特有的”。哥特建筑体现了浪漫主义对情感的高度敏感性与离奇想象的追求。
　　总之，哥特建筑的本质特征及其所传达的精神与古典建筑是对立的。古典主义的艺术强调平衡、节制、单纯、沉静、和谐。古典建筑的简单朴素之中寓有符合尺度的和谐之美。而浪漫主义艺术依赖的是感情、直觉、冲动、热情与信仰而非理性，它是古典主义的反面，因为它所追求的既非形式之美也非比例之美。浪漫主义艺术崇拜力量、激情、诗意、追求奇异不凡之美，痛苦与冲突之美以及震撼之美，这使它们傲然自得地超乎那沉静、平衡、规矩、微小、平凡的事物之上[ ]。而哥特建筑体现的正是这种浪漫主义美学取向与精神诉求。
　　二、哥特文学中的浪漫主义建筑中的哥特无不彰显了浪漫主义的精神气质，而文学中的哥特同样与浪漫主义息息相关。在哥特小说诞生之前，浪漫主义运动已在英国悄然兴起，它表现为轰轰烈烈的复古运动以及一系列正在改变的审美趣味与标准。其中有对中世纪乌托邦式的幻想，对古诗民谣考古式的发掘，对如画废墟、风景园林以及东方异国情调的激赏。与此同时，一种悲伤、恐惧、阴郁、颓败的审美取向在文学中逐渐酝酿。它体现在对莎士比亚笔下人物复杂心理与细腻情感的赞赏，对斯宾塞作品中幻想与超自然恐怖描写的喜爱，以及墓园诗歌中对黑夜、死亡的吟咏。由浪漫主义滋养的情感在哥特小说中结出罂粟之花。正如琳达．拜尔．贝伦鲍姆(Linda Bayer—Berenbaum)所言：浪漫主义的渴望、抱负、神秘与惊奇滋养了哥特运动的根基。而作为浪漫主义的产儿，文学中的哥特运动夸大并强化其父母的本质特征。那么浪漫主义特征在哥特文学中是如何展现的呢?
　　首先，浪漫主义强调想象并用夸张的陌生创造来超越现实的平庸、乏味与有限。而超常的想象力正是哥特小说的显着特点。哥特小说脱离了由笛福等人在l8世纪上半叶确立的小说传统，不受真实性与可能性之束缚。哥特小说家拒绝描写日常生活，他们采用超自然的素材，运用虚幻的场景、离奇的情节、夸张的手法讲述神秘、荒诞、超凡的人物与事件。哥特小说的场景往往设置在遥远的中世纪或充满异域情调的东方和欧洲南部。这种时间与空问上的疏离为哥特小说家的想象提供了广阔的维度。
　　那中世纪的神话民谣、骑士传奇、幽灵古堡、神秘预言、僧人的迷信、游走的阴魂将现实生活陌生化，而浪漫主义者正是通过想象编织的奇迹来对抗常态的生活。“浪漫”一词本就源于“传奇”(Romance)，这种传奇最早由罗曼语写成因此而得名。可见传奇是滋养浪漫的根基，难怪哥特小说在18世纪也被称为“哥特传奇”。
　　在人物塑造上，哥特小说同样表现出明显的浪漫主义倾向。浪漫主义强调主体的自我意识，对个人主体性的无限张扬是浪漫美学中的思想范式之一。“浪漫美学中的主体性是一种强烈的个人主观性、个人冲动与个人激情，它并非个人理性的客观而普遍的判断，而是个人整个‘自我’存在基础上的激情主体性。”哥特小说中的人物往往具有强烈的自我意识，他们质疑自己的行为与感知，也探索自己隐蔽的欲望与动机。尤其是代表反面势力的哥特式恶棍，他们激烈、偏执、凶残、具有进攻性，同时也意志坚定、不择手段。为了满足自身的欲望，他们不顾违反宗教戒律、社会禁忌，即使承受内心的极大痛苦，也宁愿在追逐中毁灭自己。典型的哥特式人物往往体现了孤独无助的自我在面对各种障碍时所表现的骚动不安、痛苦煎熬乃至歇斯底里。
　　哥特小说中的人物是分裂的灵魂，这是一种浪漫的灵魂，它所力图表现的是分裂所导致的冲突，是动作与情感的激动。
　　在情感方面，哥特小说与浪漫主义都将情感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情感的抒发往往寄情于自然，浪漫主义欣赏田园牧歌式的静谧，也讴歌大自然充满原始野性的崇高之美。而哥特小说中层峦叠嶂的高山、岩石突兀的峭壁、强盗出没的幽暗森林、惊涛拍岸的海滨礁岩、骤然出现的雷鸣电闪、狂风暴雨无不唤起崇高的激情。哥特小说将埃德蒙．伯克(Edmund Burke)的崇高美学发挥到极致，它极大地唤起了痛苦、惊异、恐惧的情感。伯克在《关于崇高与美的概念起源的哲学探讨》中将恐惧作为崇高的心理基础，因为恐惧是人类各种情感中最强烈的，没有哪种情感能像恐惧那样有效地使精神丧失一切行动与推理的能力[ ]。此外，哥特小说又通过一系列的极端对立来保持情感的高度敏锐。“从高耸入云的尖塔到万丈深渊的地牢；从厚重密实的石墙到细密脆弱的蛛网；从全然黑暗到微弱的烛光；从悄然寂静到嘶声尖叫。”。 哥特图景从一 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强烈的对立冲突消解了感官上的愚钝。而小说的读者也与小说主人公一道经历了种种恐惧与考验，在焦灼紧张中急切期待着情感的释放。哥特助长了夸张的情感，唤起放纵的激情，它使读者不寒而栗，并满足其迷信的幻想，滋养他们对神秘与奇异的好奇。在哥特小说中情感颠覆了理性，它“代表了一种基于情感的美学转向” 。
　　在主题方面，哥特小说呈现了人类心灵世界的邪恶之地，它为理性光照下的18世纪构建了一个野蛮而黑暗的过去，这里充斥着邪恶与暴力、阴谋与背叛、个人野心与强烈的情欲。在哥特构筑的梦魇世界中正常的秩序被颠覆，美德屈服于邪恶，理性屈从于欲望，法度让位于专制。哥特总是着力表现消极的、反面的、非理性的与不道德的。而哥特对于这些阴暗、隐蔽、禁忌题材的呈现采用了虚幺疏离的方式。取材于神话、民间传说与中世纪传奇，哥特构造了一个魔幻世界，这里有骑士、历险、怪兽、恶魔、精灵，也有尸体、骷髅以及神秘的超自然现象，哥特世界里的恐怖暗示了想象的或现实的威胁，这个幻想的世界具体形象地展示了人类尢形的恐惧与欲望本能。这些被压抑的情感与思想往往通过梦境、幻觉甚至疯癫来表现。哥特小说正是通过进入这些不受理性掌控的意识之外的领域米深入探讨人类的内心世界。小说将心灵世界放大，使之把失常与异化纳入进来，心灵的扭曲与变态又往往以畸态的性展开，哥特小说中不乏同性恋、乱伦、强奸、人鬼交媾等行为的描写与暗示，这些变态行为扰乱了秩序与道德的界限，也影射了被文章由中国论文指导网为您分享，本论文网是专业的经济论文网，如需转载请保留一个链接：http://www.lunwen39.com/post/jingji.html压抑的欲望与自我焦虑。此外，死亡与痛苦也是哥特着重表现的主题。哥特小说中有大量对死亡与痛苦场景的描写。痛苦或对痛苦的想象是增强感知的有效方式，痛感驱赶了麻木、冷漠、节制与消极被动，它强化了感官刺激。而死亡则是萦绕哥特的幽灵，哥特小说呈现了一个恐怖与病态的世界，这里处处充满了死亡、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死亡的想象。哥特对死亡的迷恋体现了人类对上帝、对来世以及对于自我与外部世界、自我与上帝关系的焦虑。这种梦境、幻觉甚至疯癫的表现，十分凸显地表现了人类心灵世界的一个方面。
　　三、结语从哥特小说的上述文学特征中我们不难看到浪漫主义所强调的诸多价值，如对野蛮原始、离奇古怪、超常力量、非凡人物、强烈情感与夸张想象的偏爱以及对隐蔽欲望、邪恶本质的直面揭示。
　　难怪哥特文学享有“黑色浪漫主义”之称。事实上，无论是哥特建筑的复兴还是哥特小说的出现，它们都是作为浪漫主义运动的先声，传递了浪漫主义的精神特质与美学主张。正如琳达．拜尔．贝伦鲍姆在《哥特想象：哥特文学与艺术的扩展》中明确指出的：“建筑艺术中的哥特主义与文学中的哥特主义表达了同样的美学与哲学观念。”哥特从属于浪漫主义，它是对启蒙理性与古典主义的反驳和颠覆。哥特建筑和哥特文学代表了艺术领域突破古典传统规范的革命性力量。而任何革命性力量都不会甘于平庸，在强大的意志力驱动下，在无法妥协的对立冲突中，哥特建筑与哥特文学都以不同的艺术形式追求极至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