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际会计协调化信息的质量特征研究

摘　要] 　中国国际会计协调研究可划分为会计信息的协调过程研究和协调化信息的作用后果研究。会计信息的协调过程包括会计标准差异、会计准则协调原则、会计标准的遵循程度、会计方法选择等内容。协调化信息的作用后果包括国际协调引致的信息质量变化和信息的经济后果。会计标准的等效研究将是下一个阶段值得关注的重点。

 [关键词] 　中国会计标准; 国际会计协调; 质量；特征研究

  一、对国际会计协调研究的再认识

  国际会计协调源自于全球经济一体化背景下的会计信息跨国(地区) 使用, 通常被定义为在一定范围内, 尽可能缩小不同国家(地区) 之间会计处理方法的差异, 提高财务信息可比性的过程。协调的目的是要在协调成本的约束下, 不断提高不同国家(地区) 之间的会计信息可比性, 促进资本国际流动。每个东道主国家在国家层次上都有自己的一套规则、基本原则和目标, 目的在于维护和控制国家资源。[对各国会计标准的修订成为国际会计协调的必然, 并且, 政策制定者相信会计标准的协调会带来会计实务的协调。

  财务报告的协调被称为实质协调, 会计标准的协调被称为形式协调[3 ] , 这一经典的分类方法一直得到多数学者的认可和遵循。但会计标准的协调并不必然导致会计实务的协调, 会计实务的协调可能归因于其他非标准因素, 这些因素既包括宏观层面因素, 也包括公司层面因素。当然, 即使会计标准之间存在差异, 非标准因素亦有可能促成会计实务的协调。按上述分类作为研究的基点至少从形式上忽略了这些非会计标准因素的影响。拉蒙等人(Rahman , et al) 把国际会计协调研究分为6 个类别: (1) 检验不同国家的会计规范和实务以及影响它们的环境因素的分类研究; (2) 会计规范协调;(3) 某一时点的会计实务协调和某一时期的会计实务协调过程; (4) 检验会计实务协调与会计指标之间的关系; (5) 将会计规范协调或会计实务协调与股价进行联合检验; (6) 会计实务协调程度的测量技术。

  由于该领域中的论文往往涉及上述类别中的两个或更多, 因此, 这种分类上的非互斥性往往难以将其归于某一特定类别。

  笔者认为, 从研究者视角出发, 考虑到会计准则协调与会计实务协调之间间接的且非必然的联系, 以及准则制定与会计政策和方法选择之间的双重主体特征, 宜将国际会计协调研究按照协调的过程与结果划分为两大类别, 即会计信息的协调过程研究和协调化信息的作用后果研究。会计信息的协调过程包括会计准则协调的目标、会计标准差异的比较、会计主体对所宣称采纳的会计标准的遵循程度、不同的会计主体在面对类似交易或事项时对会计政策与方法的选择等内容; 协调化信息的作用后果包括会计信息的质量变化和信息的经济后果。

  1997 年, 我国正式成为国际会计准则委员会和国际会计师联合会的成员国, 通过与国际会计准则委员会的合作, 实现中国会计准则与国际财务报告准则的协调, 成为我国国际会计协调的主要任务和途径。2007 年1 月1 日起, 我国开始实施旨在与国际财务报告准则趋同的新的会计准则体系, 中国的国际会计协调自此进入了一个崭新的历史阶段, 这一阶段凸显了我国会计准则制定的后发优势。本述评中采纳的文献主要包括了针对我国A股、B 股市场和涉及在海外上市的中国内地公司的会计协调研究, 以及讨论由国际会计协调引致中国会计制度变迁的研究。因上述文献中鲜见关于协调测度方法及其改进的探讨, 本文未将其单独分类进行评述。

  二、会计信息的协调过程研究

  (一) 会计准则协调目标研究

  协调目标研究是从政策制定者角度出发, 在国际会计协调的不同阶段提出相应的协调目标和行动原则, 既要寻求国际协调带来的收益, 又要回避现实环境中难以解决的矛盾, 节约准则制定的成本,弱化准则协调后引起的负面经济后果。冯淑萍总结了我国对待会计国际协调的基本态度: 对于完全相同的业务, 要以国际会计准则执行; 对于形式上一致、实质上不一致的业务, 要争取与国际协调; 对于原来没有出现、现在出现的问题, 要做到与国际一致; 对于一些特殊问题则要特殊解决。 王军提出了我国会计国际趋同“四原则”: 趋同是进步、是方向; 趋同不等同于相同;趋同需要一个过程; 趋同是一种互动。刘玉廷提出会计准则等效是指我国企业在那些实施国际财务报告准则的国家或地区上市, 按照中国会计准则编制的财务报表不再进行调整, 即使调整也只对个别项目作出说明或者编制极少项目的调节表, 毋须再按国际财务报告准则进行全面转换。他认为, 趋同只是第一步, 等效才是目标。

  上述结论体现了我国国际会计协调工作在较短时间内已经历和将要经历的几个显著不同的阶段,财政部门作为会计工作的主管部门对每个阶段的国际会计协调分别提出了协调目标和原则。上述协调目标及原则的提出与国际国内会计环境的变化密切相关, 既利用了理论界的研究成果, 也为相关问题的后续研究指出了重点和方向。

  (二) 会计标准差异比较研究

  会计标准差异直观体现为不同会计标准之间的具体项目差异及其差异程度。将每一时点的会计标准差异视做时间轴上的一个点, 由每个点出发进行协调研究, 协调后形成或仍存在的差异终将回归至由这些点连接而成的直线, 该直线描绘出国际会计协调的时间轨迹。

  盖地对比中国企业会计标准与国际会计准则后发现, 当时的企业会计标准与国际会计准则在会计确认原则、计量方法和信息披露等方面, 已经基本上实现了与国际会计准则的“大同”, 但中国会计标准与国际会计惯例的差异也将长期存在。陈瑜对我国会计准则与国际财务报告准则涵盖的范围作了对照列示, 认为当时的广义会计准则已经涵盖了我国当时发生的普遍性经济业务, 并涵盖了国际会计准则的绝大部分内容。 刘玉廷对中国新会计准则(CAS) 与国际财务报告准则的具体项目作了比较后指出, 就两套准则的对应关系而言, 不仅整体架构保持了一致, 而且大多数项目做到了相互对应。

  万继峰采用平均距离法对我国会计准则与国际会计准则的协调度进行测量, 认为二者在总体上协调程度较高, 但仍保留了适度的差异, 并且计量项目的协调度略高于披露项目的协调度。平均距离法在应用中也带有明显的主观性, 且缺少统计意义上

的显著性检验, 可能会影响结论的准确性。

  (一) 会计标准遵循程度研究

  会计学者对于会计标准遵循程度的考虑源自于协调的会计标准未必带来协调的会计实务, 特别是国际财务报告准则执行上的非强制性。国外学者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各类上市公司对国际财务报告准则和美国GAAP 的遵循程度, 其中, 少数研究的样本选择中涉及中国公司。国内学者对我国会计标准遵循程度的研究尚未涉及, 这可能是因为我国资本市场属于新兴市场, 尚无境外注册公司在我国上市, 并且A 股、B 股上市公司对会计标准的遵循程度较高。斯特里特和格雷(St reet and Gray) 使用了1998 —1999 年全球范围内279 家采用国际会计准则的公司年报作为样本, 其中中国公司69 家,揭示了国别因素会导致对会计标准遵循的不同程度和影响遵循程度的因素, 结果表明, 中国、瑞士公司对国际会计准则遵循程度较高, 而法国、德国和其他西欧国家的遵循程度较低。

  (四) 会计方法选择研究

  降低会计准则中会计方法的可选择程度会导致会计实务的协调。除了会计准则的协调, 证券行业监管部门的相关规定也会对来自上市公司的会计协调研究数据产生重大影响。万继峰以会计准则中存在会计政策备选空间的5 种主要会计事项(固定资产后续计量、固定资产折旧、所得税、借款费用、存货发出计价) 为对象, 以A 股市场按我国会计标准编制的年报和非本土美国上市公司按国际财务报告准则编制的年报为数据来源, 测量了2003 年我国会计实务的国际协调度。结果表明, 固定资产后续计量和折旧的协调度较高, 直线法已被绝大多数样本公司采用, 成本模式是一种主流的后续计量方法; 所得税的协调度最低, 根据CAS 编制年报的我国公司基本上仍在沿用传统的应付税款法, 显得较为滞后; 借款费用与存货发出计价的会计实务都存在一定的差异。

   由于该研究所选样本范围较小, 期间只有一年, 比较的项目也只选择了在CAS 或IFRS 中存在备选空间的会计事项, 因此在研究的全面性上存在局限, 结论的可靠性亦有待进一步探讨。此外, 对A 股上市公司的筛选使用了按净资产排序法, 公司规模因素亦可能对结果产生未知影响。但由于国内学者对这一问题关注不够,实证研究数量更少, 该研究成果可谓对国际会计协调研究作出了有益的尝试。

  三、协调化信息的作用后果研究

  会计标准协调引起的预期影响直接表现为会计信息质量的提升, 间接表现为产生正面的经济后果。

  (一) 协调化信息的质量特征研究

  会计信息质量特征是选择或评价可供取舍会计准则、程序和方法的主要标准, 是对财务报告目标的具体化。判断国际会计协调的方向和成败, 须检验协调化的会计信息是否提高了会计信息的质量。我国B 股资本市场会计信息双重披露的特殊制度安排, 便于学者们对这一问题进行研究。

  1对信息价值相关性的检验。会计信息的价值相关性是直接满足信息使用者决策需要的质量特征, 是区分资本市场中会计准则质量高低的最重要标准。学者们针对我国资本市场会计信息价值相关性的检验主要采用事件研究法和关联研究法。采用国内A 股和B 股市场报表数据考察会计报表数据与股票回报的价值相关性的研究数量较多。包和乔(Bao and Chow) 利用奥尔森(Ol2son) 模型和J2test 检验了1992 —1996 年B 股市场数据, 结果表明基于国际会计准则的会计信息比基于中国会计标准的会计信息有更高的信息含量。洪剑峭、皮建屏以1994 —1999 年B 股双重披露数据为例, 认为从会计收益和股票回报的关系来看,以国际准则编制的会计收益和股票回报的相关性并不比以国内准则编制的会计收益和股票回报的相关性高, 经过国际会计准则的调整并没有为投资者带来增量信息。然而, 他们并不认为我国会计准则的质量高于国际会计准则, 并将上述结论归因于证券市场制度的不健全, 但未进一步作出证明。潘琰、陈凌云、林丽花以2001 年同时发行A 股、B股的公司为例, 分析了深市和沪市的系统差异, 并分别进行了模型检验。事件法研究表明, 沪市中我国会计准则下的会计信息的信息含量高于国际会计准则, 而深市则不显著; 关联法模型在考虑了国有股减持政策出台而引发的两市股价大幅度下跌的影响并剔除自变量净资产账面价值后, 结果显示A股市场对会计盈余数字的反应要比B 股市场对会计盈余数字的反应更大。[14 ] 由于样本所选期间较短, 模型的调整受到特殊事项的影响, 该研究结论的可靠性可能受到损害。

  除了来自中国内地市场的证据外, 针对我国海外上市公司的研究亦逐渐兴起。霍等人( Haw , etal) 考察了同时发行B 股和H 股的公司在两种不同的会计准则下披露的会计盈余和股东权益账面价值之间的价值相关性。其研究发现, 基于中国会计标准的会计信息比基于国际会计准则或香港会计标准的会计信息具有更高的价值相关性, 按照国际会计准则的报表调整差额在中国这样一个新兴资本市场上只有相当有限的增量价值。王立彦等人运用市场回报率———会计收益相关模型和市价与账面价值比的分析模型对同时发行A 股和H 股上市公司的双重披露进行了增量价值相关性检验, 发现两套报表之间的会计收益数据调整值和股东权益数据调整值对股票市场年度平均回报率和市价与账面价值比存在显著影响。但该项研究可供使用的样本数量偏少, 且不同年份之间数据具有明显的不平衡性, 可能会影响结论的可靠性。

  2 对信息可比性的检验。信息的可比性是国际会计协调追求的直接目标。李树华的研究表明,1997 年以前按照我国会计标准与国际会计准则分别披露的报表数据存在重大差异, 并且按照中国会计标准得出的会计盈余显著高于按照国际会计准则计算的盈余, 这表明准则之间存在明显的系统性差异。1998 年, 我国颁布了《股份有限公司会计制度》, 李东平以1992 —1998 年B 股双重披露数据为例, 证明了B 股公司境内外报告的净利润差异从总体来说具有逐年下降趋势。但1999 年的数据并不支持这一观点[ 19 ] [20 ] 。2001 年开始实行新的《企业会计制度》, 徐经长等人对2000 —2002 年A 股、B 股上市公司净利润双重披露差异进行了分析, 其结果表明, 会计标准的国际协调进程有逐年改善的趋势, 尤其是2002 年双重披露的净利润差异明显缩小并不再显著。而同期的净资产数据检验结果表明, 2000 年和2001 年境内外净资产均无显著性差异, 而在2002 年却出现了显著性差异。

  由于我国资本市场会计监管中长期以收益费用观思想为主导, 此前的检验采用的会计数据以会计盈余为主, 不同指标下检验结果的重大差异,可能是由于我国会计实务中大量绕过利润表而直接计入资产负债表项目的存在所导致, 后续的诸多研究者开始注重两个指标的同时检验。

  3 对信息谨慎性的检验。朱茶芬分析了1997 —2003 年中国A 股上市公司收益的稳健性,

发现在2001 年会计标准变革后有明显提升, 从而认为准则对稳健性是有影响的, 但也强调了其他配套制度改革的必要性。[ 23 ] 而李远鹏研究了1998 —2004 年的上市公司数据, 他认为, 虽然样本总体表现出了“稳健性”, 但是这种稳健性是由于亏损公司“稳健性”造成的, 当控制住亏损公司以后,会计盈余不再具有稳健性。曲晓辉、邱月华以1995 —2004 年中国A 股上市公司为样本, 检验了《股份有限公司会计制度》和《企业会计制度》的实施对会计收益稳健性的影响, 结果只有后者的影响显著, 单独对盈利公司所作的进一步研究表明,2001 —2004 年会计盈余显示的稳健性特征主要是亏损公司“洗大澡”造成的。[25 ]

  (二) 对信息产生的经济后果的检验

  经济后果是指会计报告对企业、政府、工会、投资人、债权人决策行为的影响, 这些个人或组织的行为可能损害其他相关团体的利益, 会计准则制定者在决定会计问题时必须考虑这些所谓的损害性后果。[26 ] 经济后果学说的提出揭示了在会计标准的制定过程中, 不仅要关注专业技术层面的问题, 更要意识到这是一个包含各种利益平衡的政治过程。

  因此, 为了保证准则执行的有效性和相关主体之间利益分配的公平性, 对会计政策的经济后果开展实证研究, 不仅能对已有的具体会计准则作出客观的评价, 起到完善的作用, 而且对将要制定的具体会计准则也有指导作用。

  四、主要结论和研究展望

  本文试图从划分我国国际会计协调过程与结果的方法入手, 对该领域内文献的研究方法及结论作了回顾和评论。过程与结果存在着共生转换的对立统一关系, 具体到国际会计协调问题, 笔者将会计信息的协调定性为过程性研究, 而将协调化信息的作用后果定性为结果性研究, 依时序体现出“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辩证认知过程。

  总体来看, 关于国际会计协调的现有文献数量较多, 研究方法丰富多样, 涉及的研究问题较为全面, 且不乏具有较高学术价值和实践价值的科研成果, 为我国国际会计协调和会计改革事业做出了积极贡献。与此同时, 也存在着研究范围不足和个别问题“扎堆”迹象并存的局面。例如, 对会计协调测度方法的研究是该领域内作用关键并且结论难以得到公认的课题, 而我国学者的研究却十分有限;对中国市场的检验主要是借鉴了国外已有文献中的模型或加以简单改进, 缺乏实质性的创新; 对相关利益团体行为的研究是检验国际会计协调效果的重要方面, 而从我国数据得出的可靠研究结论不多。与此相反, 针对信息质量变化的检验从数量上看较为丰富, 特别是以我国B 股数据为例的价值相关性和信息可比性研究, 以至于类似研究的结论差异可能仅来自于样本期间的些许不同。

  自2007 年9 月始, 鉴于中国与国际会计、审计准则的趋同, 境内上市外资股的公司, 即B 股公司, 将不再需要境内外双重审计。但是, 上述规定的取消绝不意味着两套会计标准下会计信息差异完全消除, 以国际会计趋同为标志的会计改革带来的作用后果仅仅得到初步检验, 关于新准则对我国会计信息质量与经济后果的经验检验以及更长历史时期视野下我国国际会计协调历程的系统性检验仍然令人期待。

  上一个协调的过程随着新准则的颁布和与国际财务报告准则趋同而告一段落。未来一个时期, 我国国际会计协调工作的重点将由准则的趋同转向标准的等效, 针对我国与其他国家(地区) 会计标准的等效研究注定成为下一个过程的主流和热点。